很累

《很累》

很累

像一部生锈梯子

爬过凌晨三点的货箱

不敢松开的右手

还攥着十八岁的远方

汗水把工牌浸成地图

指纹在签到表上拓荒

很累

像熄火的旧卡车

停在暴雨突袭的省道

反光镜里的收费站

收走了大半张人生发票

雨刷器来回划着等号

左边家庭

右边发票

可你依然站着

把叹息摁进烟蒂

用指纹摩挲孩子的毕业照

那些被房贷修剪的梦想

在酒杯里长出新的枝条

台灯下数着新增白发

你只是调暗了

说话的声调

后来明白累是件外套

脱不下就穿成自己的形状

当月光洒在打鼾的沙发

终于允许自己

暂时降落在地上

可你依然站着

把叹息摁进烟蒂

用皱纹签收岁月的快递

那些被会议折叠的黄昏

在车库点燃半支自己

电梯映出你的影子

你对他点头

按下楼层

很累很累

但明天闹钟响起时

你仍会把自己折成信封

寄往又一个

需要你的天亮